折騰好久才整理好,部份內容在前兩篇已經提過。這回採訪主要都是訪問日文譯者,採訪內容多以翻譯的工作性質作討論,對不同語言的歧異與翻譯困難就不多著墨。他們提供許多誠懇的看法,想了解翻譯工作的朋友多少能參考。

採訪日:2009/05/07

受訪日文譯者:麥盧先生、周小姐

出版社、編輯與譯者的關係—-譯者在出版業界受尊重?

一般來說出版社的譯者有兩種編制,一種是正規譯者,也就是出版社固定發稿給譯者;另一種則是救火隊性質,往往是正規譯者人手不足時,或是待翻譯的書籍重要性不高,才會把工作移請“救火員”負責。網路上出版社徵求的譯者,幾乎是屬於救火隊那一類,當然接稿一段時間後,要是實力受編輯肯定,接到的翻譯案子也能更加穩定,擠身為正規譯者。譯者不受任何出版社約制,通常簽約方式都是以案子為主,所以譯者也能同時接其他出版社的翻譯工作。

台灣的出版界過度重視編輯的角色,忽略譯者的重要性,編輯和譯者呈現從屬關係,有別於日本。在日本,編輯與譯者彼此平等,屬於合作關係,編輯輔助譯者,譯者也較受尊重。然而在台灣卻是編輯主導與修改譯者的文字,內容的修訂常是編輯個人獨斷的決定,譯者還得等到書籍出版後才會發現編輯已經擅自修改。

翻譯稿經過校對出版後才發現的問題通常是由譯者承擔批評與壓力,讀者常忽略編輯這一層的運作,對編輯工作的了解也不全面,殊不知譯者權限有限,在書籍交付印刷出版前幾乎是編輯操生殺大權。缺乏對等的溝通機會顯示業界不夠尊重譯者。

除了編輯與譯者關係失衡外,台灣的出版界怪象充斥還不只這一例。有些編輯能力不足,可能原文語言不夠嫻熟,或是中文筆力不足,中文能力差者修改中文能力佳的人,於是愈改愈錯。受訪的日文譯者表示,某些編輯會直接沿用日文中的漢字取其中文意思,實際上卻是嚴重的誤譯。當然也有截然相反的狀況,編輯潤飾得好,救了能力不足的譯者,完成一部好作品,掌聲卻還是獻給了譯者。

翻譯是一種藝術創作

翻譯是原作之後的再創作,如果翻譯稱不上是再創作的話,那麼我們就不需要譯者,仰賴翻譯機就好。 翻譯工作進行時,譯者也像是個作家一樣,差別只在於故事、資料是現成的,凡意境、概念、思想都是原作者提供的,但必須將之轉化為中文,這過程就是一種創作,這是極其困難的。翻譯的工作不是機器式地輸出,須經過譯者絞盡腦汁、蒐集資料,配合流暢的中文書寫,才能為人接受。

正因為翻譯的藝術性,翻譯品質的好壞其實是主觀認定的,鑑定標準也是不定的。一般工具書、商業書或參考書的翻譯,顯少會發生譯文和原文的資訊傳達上產生出入的狀況。原文若是純文學,翻譯後可能產生不同理解,乃因有再創作的過程,所以產生這種差異。再創作的過程中,譯者本身對原文的理解與詮釋,以及個人寫作風格的介入所造成的偏差,是純文學翻譯的必要之惡。譯者就算想翻出原作文風,仍會不經意在翻譯時,有自己的表達習慣。文風的部份,或許出版社能先將譯者分類,把作品交給風格相近的譯者翻譯。

譯者的態度

譯者本持著忠於原著的心態,盡可能彌補原文與譯文間的鴻溝。負責的譯者不容許自己接受大概的翻譯,而是嚴謹地反覆思量,不斷修改直到找到最合乎原文本意的辭彙。不管是任何語言翻成中文,重點能力的培養都應該放在中文。要理解原文不難,能夠查字典、找資料、諮詢原作者,但要將原文翻成道地的中文是問不到的,端賴中文閱讀的累積來培養中文能力。

不同書籍種類的讀者群和翻譯難易度都不一樣,即使是具時效性的流行娛樂雜誌翻譯也不能隨便,雜誌的年輕讀者多,就教育方面來說,譯者有必要以正確的中文表達,避免出現不符合中文語法的翻譯,畢竟忠於原文不等於原文結構的直接轉換。

翻譯這個行業要能走得長久,少不了熱誠與興趣支持著。不管踏入那個行業,找個適合自己的工作比起一直往“錢”看更重要。欲從事翻譯工作的人一定要有這份認知,翻譯不是個能夠致富的行業,因薪水微薄而隨意交差了事的態度十分不可取。翻譯工作可說是沒有老闆,自己就是自己的老闆,要能自我約束與要求。

對話翻譯上的矯情

受訪者表示台灣翻譯有個不成文習慣,翻譯對話時,用語上不夠口語,也刻意避開使用粗話。連電視影劇的翻譯,每個角色談話都像是在念演講稿。日本的口語和文語(文體)區分明顯,日文小說和漫畫中的對話都是通俗的用法。台灣在翻譯上時常刻意省略粗話或是挑中性字眼,反而無法反映原來要表達的意思。

中文翻譯在這方面矯枉過正,儒家文化的矯情,使翻譯傾向中規中矩,例如漫畫中被過度濫用的“可惡”、“那傢伙”,日文原文可能就有十幾種說法,嚴重性也不一樣。譯者就算使用中文的各種國罵作為翻譯,在編輯那關就會被全數刪改。然而翻譯的規格化真的有其必要性嗎?日文漫畫小說的青少年讀者群也是讀這些粗話用語,沒有理由台灣的讀者與觀眾的接受度就比較低。

結語:想要從事翻譯的人,進步的不二法門就是不斷地練習翻譯。個人認為實作比理論來的重要太多。過去盲目嚮往翻譯的工作,現在能較務實地面對了,對自己的中文不斷退化這點,感到已經無力回天。有志者共同努力吧。